◎ 但它先盯住了“大模型接上硬件后能做什么”
△ 撰文:DONG.ZY
Anthropic开始系统测试机器人大模型能力了。
近日,Anthropic发布了名为“Claude plays robotics”的技术博客。研究团队把多种前沿语言模型接入机器人平台,测试它们在经典控制、腿式移动、空间导航和机械臂操作中的表现。
该技术博客中提及,Anthropic测试了仿真中的宇树G1人形机器人与Go2四足机器人、固定机械臂,以及一台实体Go2。
模型获得的控制接口也不相同:从直接输出电机力矩,到编写控制器代码、训练强化学习策略,再到监督预训练步态策略和 VLA。
Anthropic想回答的问题是:当通用大模型获得摄像头、传感器、代码工具和成熟机器人策略后,它究竟能在物理世界中做什么?
研究结果表明,模型直接控制机器人关节时表现较弱;控制接口上移后,它们已经可以完成部分导航、操作和策略监督任务。
这意味着,大模型进入机器人系统,不一定要先学会控制每一个电机。
◎ 不同模型在直接控制、代码控制、策略监督和训练监督接口下的综合表现。
01.
Anthropic先把机器人变成模型能力的试验场
Anthropic对机器人的关注已有铺垫。
2025年,Anthropic发起Project Fetch,让两组不具备机器人专业背景的员工使用一台宇树Go2完成传感器连接、程序控制、目标检测和自主寻球等任务。其中一组可以借助Claude,另一组只能使用互联网资料。
今年6月,Anthropic又发布Project Fetch Phase Two,把部分任务直接交给Claude Opus 4.7。
研究员只负责连接运行Claude Code的电脑、输入初始指令,并审批模型执行的命令。
Claude随后连接Go2的相机和激光雷达,编写控制程序,建立路径监测方案,并完成沙滩球检测。
◎ Opus 4.7与两组人类团队完成机器人连接、感知和控制任务的耗时对比。
在此前至少有一支人类团队完成的任务上,Opus 4.7的耗时不到人类团队的十分之一。
对两支团队都完成的四项任务,Opus 4.7平均用时为9分35秒,使用Claude的人类团队为181分钟,未使用Claude的团队为361分钟。
◎ Project Fetch四项共同任务的总完成时间。
不过,到了真正需要连续物理反馈的环节,Claude遇到了麻烦。
它可以让Go2移动到沙滩球后方,也能找到大致的推动方向,却无法稳定地把球推回指定区域。模型需要持续观察球是否偏离,判断偏差与上一条指令的关系,再调整下一步输入。
在该博客文章中,将这类问题扩展成一套更完整的测评。
Anthropic为模型设置了四类接口:直接控制时,模型逐步输出力或力矩;程序化控制时,模型编写一个根据观测输出动作的Python控制器;强化学习接口允许模型设计奖励、训练策略并部署;策略控制则让模型向预训练机器人策略发出高层命令。
同一个模型,在不同接口上会呈现完全不同的能力水平。
Anthropic没有把“模型会不会控制机器人”当成一个单一问题,而是拆成模型是否能直接控制执行器、是否能写出控制代码、是否能训练策略,以及是否能监督成熟策略等多个层次。
这比“Claude会不会开机器狗”更接近真实部署。
未来的机器人系统很可能本来就不是由一个模型从头控制到尾,而是由多个策略、传感器、工具和控制器共同构成。
02.
低层控制仍难,高层接口已经打开
模型直接控制腿式机器人时,结果并不理想。
宇树G1有29个自由度,控制系统需要持续处理重力、惯性、关节耦合和接触变化,一个小误差就可能让整个身体失稳。
在仿真测试中,没有任何模型能够让倒地的G1成功站起,较新的模型在机器人已经站立时的平衡表现有所改善。
◎ Claude Opus 4.6编写控制器维持仿真G1平衡,与无控制指令状态对比。
实时性也是一道障碍。腿式机器人的低层控制约需83Hz,而当前模型的推理速度远低于这一水平。
为排除时延影响,Anthropic在部分仿真测试中会暂停模拟器,等待模型生成下一条指令。即便如此,直接力矩控制的表现仍然有限。
◎ 不同模型通过程序化控制与强化学习策略完成Go2、G1站起任务的结果。
Go2的情况稍好。
◎ 不同模型直接控制Go2力矩时的表现。
较新的模型可以通过程序化控制,让仿真Go2维持短时间平衡并完成部分移动。
◎ 不同模型通过编写控制器完成 Go2 移动任务的结果。
接入预训练步态策略后,模型只需输出前进、横移和转向等速度指令,导航能力随之提高。
◎ 不同模型和推理配置在11项高层导航任务中的综合表现。
Anthropic也在实体Go2上测试了基础导航,模型可以从画面中找到目标并修正部分方向偏差,但空间记忆与自身定位仍会出错。
在办公室走廊测试中,Anthropic让模型仅依赖视觉控制Go2绕行一圈。所有测试模型和控制配置都未能完成任务。它们会错过路口、误判转向结果,或者坚信自己已经进入一条实际上并未进入的走廊。
一次实体测试中,模型还把玻璃门中的倒影误认为目标桌子,驱动Go2朝玻璃门前进,研究人员随后停止了机器人。
Anthropic分别为四足机器人提供深度热力图、画面准星、第三人称视角和朝向信息。结果显示,简单的指南针比大部分视觉辅助工具更有效。
◎ 指南针、第三人称视角、准星和深度图对高层导航表现的影响。
固定机械臂的测试也呈现相似规律。
在厨房风格的 LIBERO 任务中,模型需要识别物体、移动夹爪、调整姿态、完成抓取,再搬运和放置。
◎ Claude Opus 4.6直接控制仿真机械臂完成物体操作。
较新的模型更常到达目标、接触物体并完成抓取。
◎ 不同模型在抵达、接触、抓取等LIBERO子任务中的推进情况。
但直接控制的完整任务成功率最高为5.5%。
◎ 不同模型直接控制机械臂完成LIBERO任务的成功率。
Anthropic 还为机械臂提供深度图、物体分割图和可查询距离的光标工具。
◎ 机械臂测试中的光标、深度图和物体分割辅助信息。
其中,可查询夹爪与物体距离的光标工具带来了明显提升。
◎ 不同视觉辅助工具对机械臂操作成功率的影响。
这些结果说明,当前模型缺少的往往不是更多画面,而是把视觉信息稳定转换为自身位置、目标方向和下一步动作的能力。
直接输出力矩或末端动作,并不是通用大模型现阶段最有效的机器人接口。模型一旦获得预训练步态策略、方向工具或VLA,表现就会明显改变。
03.
VLA之上,可能还需要一个会判断的模型
Anthropic对VLA的测试,展示了通用大模型进入机器人系统的另一种方式。
在高层操作实验中,Anthropic使用MolmoAct作为预训练VLA。VLA根据相机画面和任务指令提出机械臂动作,语言模型则决定接受、修改还是替换这些动作。
◎ 不同语言模型在标准任务和VLA未见任务中接受策略建议的比例。
这种组合显著优于语言模型直接控制机械臂,但并不必然优于VLA本身。
在标准的40项LIBERO任务中,所有接受测试的语言模型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MolmoAct的原有表现。
◎ 语言模型监督MolmoAct完成40项标准LIBERO任务的成功率和任务进度。虚线为VLA单独运行水平。
当VLA已经知道该怎么做时,额外的语言模型可能过度干预,把原本可执行的动作改坏。有些模型则不加区分地接受VLA建议,在策略失效时也不纠正。
Anthropic随后设计了三个MolmoAct无法独立完成的新任务。
在这组任务中,Claude Opus 4.5、Opus 4.6和Gemini 3.1与VLA组合后的表现超过MolmoAct单独运行。较强模型更能识别策略何时失效,并减少对错误动作的盲目服从。
◎ 语言模型与VLA组合在三项VLA未见任务中的抓取率和任务进度。
语言模型在机器人系统中的价值由此变得具体。
它未必比VLA更擅长生成每一步机械臂动作,但可以承担任务理解、策略监督和工具调用。VLA负责给出动作,大模型判断什么时候应该相信它,什么时候需要调整,什么时候应该换一种做法。
这也解释了Anthropic为什么把研究放在Frontier Red Team,而不是机器人产品部门。
当大模型直接控制关节时,它的物理能力有限;一旦接入成熟的步态策略、VLA和软件工具,它可以调用的能力迅速扩大。只测试纯模型,会低估它嵌入机器人系统之后产生的实际影响。
机器人系统可能由此出现新的分工:底层控制器负责平衡与稳定执行,VLA负责生成操作动作,通用大模型负责任务拆解、策略监督、工具调用和异常处理。
Anthropic还没有宣布制造机器人,也没有发布专门的机器人基础模型,它已经把“模型接上硬件后能做什么”纳入前沿能力与安全评估。
大模型公司对机器人的竞争,正在从训练端到端动作模型,扩展到谁能更好地调用和管理现成的物理能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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