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油车起步、爬坡时,车轮需要较大的驱动力。到了高速巡航阶段,车速虽然更高,发动机却不必一直保持高转速。为了适应这些不同的工况,燃油车通过变速器改变发动机与车轮之间的传动比,让发动机尽量在动力充足、油耗合理的转速区间内工作。以手动挡车型为例,离合器负责在起步时逐步接通动力,在换挡时暂时切断动力,使挡位切换更平顺。
纯电动汽车的情况有所不同。驱动电机从静止起步就能输出较大扭矩,可用的转速范围也更宽。凭借这些特性,多数纯电动汽车只用一个固定传动比,就能完成从起步到高速巡航的整个过程。减速器内部可以用两级齿轮逐级降低转速、放大扭矩,两级齿轮始终一起工作,整车仍然只有一个挡位。这样的设计省去了起步离合器和换挡机构,有助于控制成本、重量和安装空间,加速过程也没有换挡带来的动力波动。
固定齿比也意味着取舍。同一台电机,减速比选得大一些,起步和爬坡时轮端扭矩更大,但高速行驶时电机转速也更高。减速比选得小一些,高速巡航时电机转速降下来了,低速时对扭矩的放大作用也会减弱。对于既看重低速牵引力、又追求高速能效的车型,两挡变速器让这两种需求有了分别匹配的空间。
01. 奔驰纯电CLA的两挡是什么逻辑
奔驰纯电CLA就是一个例子。它在后桥电机与车轮之间布置了一套两挡变速器。一挡传动比约为11∶1,靠齿爪接合传递动力,适合起步和爬坡。二挡传动比约为5∶1,靠多片离合器接合。在相同车速下,换入二挡后,电机转速约为一挡时的45%,有利于提高高速巡航效率。系统会根据驾驶模式和动力需求自动选择换挡时机。简单来说就是同样是让车轮转一圈,挂一挡时,后桥电机要转约11圈;换到二挡,电机只需转约5圈。

对整车来说,一挡的好处在满载坡起或拖挂起步时最直观。在电机输出扭矩相同、忽略传动损失的条件下,一挡传到车轮上的扭矩约为二挡的2.2倍。换句话说,要把同一辆车从坡道上拉起来,一挡对电机本身的扭矩要求更低。而在高速公路上,二挡让车轮保持原有转速的同时,把电机转速降下来。此时车辆克服风阻和滚动阻力所需的功率基本不变,电机以更低的转速、稍大的扭矩维持巡航。如果这一工作点的损耗更小,跑同样一段路就能少用一些电,有利于长途续航。
两挡设计也给最高车速留出了空间。若始终采用一挡的大减速比,车速越高,电机就越早接近转速上限。有了二挡,工程师可以保留低挡的牵引力,同时把高速行驶交给更合适的齿比。以纯电CLA为例,其从静止加速到100公里/小时用时6.7秒,并能在二挡达到210公里/小时的最高车速。
当然,多一个挡位,也多了一套需要制造和控制的机械机构。与单挡减速器相比,两挡变速器结构更复杂,通常也会增加重量和成本。换挡时,电机调速和离合器接合还要配合得足够准确,驾驶者才不容易察觉动力变化。首先感到的换挡顿挫的原因,主要来自车轮驱动力的突然变化。比如加速时推力突然减弱,人就会轻轻向前点头;动力接回来太猛,又会被推向椅背。

为了让这个过程更平顺,奔驰在一挡升二挡时,会协调电机调速和离合器接合。一方面,控制器调整电机扭矩,让电机转速平稳降到二挡所需的水平;另一方面,二挡的多片离合器逐步压紧,利用摩擦片之间短暂的相对滑动,逐渐接过传递动力的任务。这样,即使电机转速变化较大,传到车轮上的驱动力仍能平缓过渡,驾驶者也就较难察觉换挡瞬间的推力变化。
02. 两挡很难只靠省电说服车企
其实国内车企也已经在用两挡电驱了,上汽旗下的MG MARVEL R Electric量产车就配备了两挡自动变速器,奇瑞也已将一个800V、250kW的两挡电驱项目定点给麦格纳。国内其他车企没有在纯电乘用车上普及,原因在于:换挡机构的成本和控制难度,第二个挡位能带来多少好处,取决于这辆车平时怎么开。

◎控制上,难的是既要换得快,又要让车轮上的推力接得顺。以奔驰CLA为例,在相同车速下从一挡升到二挡,电机转速要降到原来的约45%。就在这段时间里,驾驶者可能还踩着加速踏板,要求车辆继续提速。旧挡卸力太早,乘员会感觉推力空了一下;新挡接合太急,又容易产生冲击。让摩擦片多滑一会儿,可以缓和接合,却会增加发热和磨损。工程师还得决定什么时候换挡,尤其要避免车辆在缓坡或跟车时,因为驾驶者轻微收放踏板就在两个挡位之间来回切换。这些都是固定齿比电驱可以省去的标定工作。

◎结构上,多一个挡位,就多了一套需要接合、分离和驱动的机构。奔驰用行星齿轮把总成做得很紧凑,但齿爪、多片离合器和执行机构仍要占用空间,也要承受反复换挡带来的热负荷和磨损。另一个容易忽略的问题是,电机效率提高了,整套电驱的效率还要再算一遍。以湿式多片离合器为例,即使摩擦片已经分开,片间的油液仍可能产生拖曳损耗。新增机构消耗的这部分能量,会抵消一部分换挡带来的收益。
◎成本上,车企付出的也不仅是零件钱。除了采购和装配,还要做换挡标定、高低温试验、反复换挡的耐久验证,以及故障诊断。每款车的重量、轮胎和动力需求不同,新车型还需要重新匹配。与此同时,如果一台电机配固定齿比,已经能达到目标加速、爬坡和最高车速,并且在用户常开的速度区间内效率也很好,那么第二个挡位能够争取的节电空间就有限。
此前有机构针对紧凑型纯电家用车的仿真研究算过这笔账。在要求车辆保持一定爬坡能力时,优化后的行星齿轮两挡方案比优化后的单挡方案节电约3%;放宽爬坡要求、允许单挡重新选择齿比后,两者在同一测试循环中的能耗基本持平。这是特定车型和工况的仿真结果,却说明了两挡最有价值的地方:当一辆车既要满载坡起、拖挂,又要长时间高效巡航时,两个齿比能分别照顾两端。对于以日常通勤为主、一个齿比就足以覆盖常用工况的车型,单挡的低成本和动力平顺,往往更有吸引力。

03. 到了纯电重卡,为什么多挡电驱就更常见了
前面提到的仿真里,有个条件值得留意:放宽爬坡要求后,单挡方案才有余地重新选择齿比,把能耗做到和两挡接近。换成一辆拉货的重卡,这个条件就很难放宽了。同一辆车,去程可能空载,回程可能装着几十吨货。满载后能不能在坡上重新起步,起步后又能以多快的速度爬完长坡,直接关系到这辆车能不能跑这条运输线路。
拿矿区运料来说,满载车辆在坡道上停下,再次起步时,低挡能把电机扭矩放大,让车轮获得足够的牵引力。等车动起来,爬一段长坡,考验的就是电机能持续输出多少动力。此时中间挡也有用处。坡度变缓、车速升高后,如果继续留在一挡,电机可能很快接近转速上限;直接升到最高挡,车轮上的牵引力又可能不够。中间多一个挡,车辆就更容易在这段坡上稳住车速。宇通 YTK90E 纯电矿卡就是个例子。它的额定载重为 60 吨,最高车速只有 40 公里/小时,依然配了三挡变速器。对这样的车,挡位的价值主要体现在重载起步和持续爬坡上。
跑长途干线的牵引车,还要算高速巡航这笔账。满载驶过山区后,接下来可能有上百公里平坦高速。此时挂入高挡,电机可以用较低的转速维持车速。如果这一工况下整套电驱的损耗更低,每公里省下的电量,就会随着运营里程逐渐累积。回到前文的奔驰,纯电 CLA 用两个挡位兼顾起步加速和高速巡航,而面向长途货运的 eActros 600 则在电驱桥内集成了两台电机和四挡变速器,设计列车总质量最高可达 44 吨。它还会结合前方路形和坡度安排巡航与换挡,减少起伏路上不必要的加减速。
商用车内部也有不同的选择。每天在城区送货的轻卡,如果线路平坦、常用车速集中,一个固定齿比就可能同时满足满载起步和日常行驶。国内的远程星智 T 纯电轻卡,同一车系就提供单挡和两挡电驱桥。
总结.
而两挡没有在普通家用纯电乘用车普及,核心是收益有限、成本与标定代价高。多数家用车日常通勤工况单一,优化到位的单挡方案已经足够。且两档电驱的节电幅度通常只有约3%,放宽爬坡要求后能耗差距基本消失,两挡的价值主要集中在同时需要重载起步拖挂+高速长途巡航的场景。
但到纯电重卡、矿卡这类商用车,多挡电驱就十分常见。这类车辆载荷波动极大,满载坡道起步、长距离爬坡对牵引力要求严苛,单挡很难兼顾;多挡位可以逐级匹配牵引力,避免电机触达转速上限;长途干线重卡还能依靠高挡降低巡航电机转速,在巨大运营里程下持续省电。商用车内部也会按需选型,城区平坦线路的轻卡依旧可以选用成本更低的单挡方案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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